一个怪人的方案

1981 年，美国人哈里·布朗出版了一本书，给普通人推荐了一个当时看来近乎古怪的组合：股票、长期国债、黄金、现金，各占 25%，每年调回一次。

每个成分单拎出来都会被专业人士摇头：25% 的现金，教科书说是浪费；25% 的黄金，不生息的野蛮遗物；长债在当时刚被通胀折磨了十年，名声扫地。布朗的回答是，这个组合本来就不是为看好谁而设计的，它是为不知道而设计的：他刚刚亲历了 1970 年代，深知没人能预测下一季天气，于是干脆给四种天气各派一名 25% 的值班员，春天股票、冬天长债、秋天黄金、随时待命的现金。上一篇末尾的问题，他在四十多年前就交了答卷。

这个组合后来被称为永久组合。按博物馆规矩，四件事交齐。

配方、原理与历史脾气

配方：25% 宽基股票，25% 长期国债，25% 黄金，25% 现金（货币基金），偏离目标比例较多时调回（布朗建议任一资产超出 35% 或跌破 15% 时再平衡）。

原理就是四季框架的直译，不再重复。值得点出的是它的两个极端设计：等权，不对任何天气下注，彻底放弃判断；长债而非中债，衰退时利率下行，久期越长涨得越猛，用最烈性的冬季选手对冲最烈性的股票。

历史脾气（美国市场数十年公认量级）：长期年化比 60/40 略低一档，但最大回撤浅得多，历史上最深的年度亏损大致在一成多，2008 年股票腰斩时它几乎全身而退，长债与黄金的上涨接住了股票的下跌。它的收益曲线以平稳著称，几乎没有让持有人夜不能寐的年份，代价是牛市里眼睁睁看着别人狂欢：股票大年它只有四分之一的仓位在场。

失灵天气与真实的痛点

按规矩说失灵。永久组合最难受的天气有两种。其一，万物齐跌的流动性危机瞬间：极端恐慌中黄金和长债也可能被抛售换现金，2020 年 3 月它同样挨了跌，只是浅得多。其二，也是更现实的：漫长的股票牛市。连续多年的春天里，它以年计地跑输 60/40 和纯股票，持有人要忍受的不是亏损，是踏空感，一种被行为栏反复讨论的煎熬。历史上放弃永久组合的人，多数不是在熊市离开的，是在牛市第三年受不了别人赚钱而离开的。

（这里值得停一下：一个最大回撤一成多、但牛市年年垫底的组合，和一个能翻倍也能腰斩的组合，哪个自己真的拿得住？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，它就是第十一篇要写进投资政策书的那类条款。）

大陆语境的备注

四个成分在大陆的可得性出奇地好，这是它对本站读者的特殊价值：宽基指数基金、场内黄金 ETF、货币基金都是标准件；唯一需要变通的是长期国债，境内长久期国债工具的选择有限，用长久期利率债基金或政策性金融债基金近似，久期短于原版会让冬季值班员的火力弱一档，这个误差要心里有数。完整的双轨映射表在第十篇。

它还有一层教学价值：四个格子、三条规则，是所有多资产组合里最容易亲手执行的一个，很多人把它当成从 L1 单一定投走向真正组合管理的训练轮。

收束

回到 1981 年那个怪人。他的组合被专业界嘲笑了很多年，然后用四十多年的平稳曲线完成了回击：它从未在任何年份夺冠，也几乎从未让持有人受重伤，这恰恰是设计目标的胜利，一个为不知道而生的组合，不需要预测对任何事。老子说知足不辱、知止不殆、可以长久，布朗只是把这十二个字翻译成了四个 25%。

等权是它的美德，也是它的天花板。有没有办法保留四季全覆盖，又让配比更聪明一点？下一件展品：把杠杆和风险预算引进来的全天候，以及它的散户改良版金蝴蝶。

☑ 配置清单第 5 条：四份各 25%，股票、长债、黄金、现金，每样都为一种天气而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