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篇被下载了几十万次的论文
2007 年，投资经理梅班·费伯发表了一篇后来成为 SSRN 下载量纪录保持者之一的论文，标题朴素：一种量化的战术资产配置方法。论文的核心策略简单到令人怀疑：每月最后一个交易日看一眼，资产价格在 10 个月移动平均线上方，持有；下方，卖出换成现金类，下月底再看。
就这一条规则，没有第二条。用美国股市百年数据回测的结果：长期收益与买入持有大致相当，最大回撤却从五成级压缩到两成以内，1929、1973、2000、2008，历史上每一场著名的深熊，这条规则都在半山腰就把人送下了车。
数学栏第八篇讲过移动平均是价格的影子，这一篇看这台把影子做成刹车的机器：它为什么灵，什么时候不灵，以及不灵的部分为什么恰恰是设计的一部分。
它防的是什么：肥尾，不是回调
先看这条规则防不了什么：它防不了突发暴跌。2020 年 3 月式的一个月瀑布，月底信号出来时大跌已经吃了一半；日常 5% 到 10% 的回调，它更是全程挨打。均线是钝的（数学栏第八篇讲过这是特性），一个月才看一次更钝。
它防的是另一种东西：绵延数季的系统性熊市。2008 年式的下跌不是一个月的事，是一年半的漫长滑落，10 月线在滑落的早期（通常回撤一到两成时）发出离场信号，然后让持有人以现金身份旁观剩下的三四成跌幅。L1-11 说波动不是亏损，但那一篇也讲了前提：持有的东西没坏。趋势跟踪处理的正是不知道坏没坏的深水区：它不判断，只执行，跌破就走，错了再回来。
费伯规则的全部价值浓缩成一句话：用小额的、频繁的假信号损失，购买针对毁灭性深熊的保险。
保费：锯齿的账单
保险有保费。数学栏第八篇预告过它的名字：锯齿。
震荡市里，价格在均线上下反复穿越，规则忠实地卖在小底、买回在小顶，每来回一次，割一层皮。历史上趋势策略最难受的不是熊市（那是它的主场），是没有趋势的年份：横盘拉锯的市场里，它可以连续数年跑输老老实实的买入持有，每年被锯掉几个点。上一篇说动量的成本不用钱支付，这里是账单的具体形态：锯齿的皮肉钱，加上牛市早期总是迟到的踏空钱（信号确认时，反弹的头一段已经过去）。
这笔保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调短均线，锯齿更密；调长，单次挨刀更深、保险反应更慢。费伯选 10 个月不是魔法数字，数学栏第八篇讲过，8 到 12 个月的长期结果差别不大，参数钝感恰恰是这个策略靠得住的证据。任何人声称找到了免锯齿的完美参数，直接翻到 L3-7 读回测的谎言。
（把自己放进场景测一次：策略连续两年，每年被锯掉三四个点，同期指数创新高，群里都在晒收益。下个月底信号说买回，还照做吗？这个场景不是假设，是这类策略每个十年都会发生一两次的例行考试。）
边界与仪表盘
严谨起见收拢三条。第一，它是风控件不是收益件：预期管理从 L3-1 那三问开始就该定好，用它图暴富的人，牛市里就会把它扔了。第二，它适用于分散的大类资产指数，不适用于个股（数学栏第八篇讲过跳空的问题）。第三，执行必须彻底机械：月底看一次，其余时间不看（L1-12 的纪律在这里升格为策略的组成部分），手工执行最忌讳的是信号日拖延和盘中偷看。
本站仪表盘复刻了这一家族的策略（趋势过滤是站主实盘多个策略的底层构件），历史净值、当期信号、锯齿最凶的年份，都摆在明面上，教学篇读完可以去看实况，包括它难看的部分，那部分才是签单前最该看的。
收束
回到那篇论文。它流传之广，恰恰因为它谦逊：不预测、不优化、不承诺跑赢，只承诺在最深的坑出现时，人不在坑底。吕氏春秋说审堂下之阴而知日月之行，费伯的全部发明就是给这句话装了个月度闹钟：影子过了线，动一次，其余时间，堂下坐着。
一根均线管的是进出场。下一台引擎处理另一个问题：留在场内的时候，钱该站在哪个资产上？动量轮动，买最近的赢家。
☑ 战术清单第 3 条：趋势跟踪买的是灾难保险，保费叫锯齿，签单前先认下保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