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048 点
2000 年 3 月 10 日，纳斯达克指数收于 5048 点，此前一年翻了近一倍。华尔街的语境里，旧的估值体系已经被正式废弃：给没有利润的公司估值，看点击量、看眼球、看烧钱的速度（美其名曰抢占赛道），市盈率是旧经济的遗物。一家卖宠物用品的网站上市半年市值以亿计，尽管它每卖一单都在亏钱，广告费烧遍了全国。
支撑这一切的论证只有一句：这次不一样，互联网将改变一切。
随后两年半，纳斯达克跌去 78%，回到 1100 点上下。无数网络公司的股票归零，那家宠物网站从上市到清算只用了不到一年。而指数重新回到 5048 点，是 2015 年，十五年后。
最狠的一课：论证是对的，结局是错的
这段历史最值得咀嚼的地方在于：那句这次不一样，事后看竟然是对的。
互联网确实改变了一切。此后二十年，人类的商业、社交、娱乐被彻底重构，泡沫顶点被嘲笑的诸多梦想，几乎全部成真甚至被超越。可当年买入互联网指数的人照样亏掉八成、套牢十五年，买入个股的多数血本无归，包括不少后来真的改变了世界的公司，其股价也曾在那两年跌去九成以上。
看对了未来，为什么还亏成这样？答案是主线 L1-3 那枚硬币的一个推论：价格里已经计入的东西，不再产生回报。2000 年的价格不是在为互联网会成功定价，是在为互联网将立刻成功、且眼前这批公司全是赢家定价，前一个判断对了，后两个错了，而价格错一半就足以毁灭本金。好行业不等于好投资，中间隔着一个变量，叫你付的价钱。
这条推论对今天的意义不言自明：每一代人都会遇到自己的改变一切（新能源、人工智能……），叙事可能千真万确，但买入的回报从来不取决于叙事真不真，取决于价格里已经装了多少叙事。
泡沫里的众生相：给三条线各留一个注脚
给 L1 的注脚：泡沫顶点，做被动指数的人也挨了跌（纳指宽基照样 -78%？确切说重仓科技的窄基如此，全市场宽基跌幅约一半且恢复快得多），这正是资产百科第 4 条宽基与窄基之别的历史现场：越窄的篮子，越接近押注单一叙事。
给行为栏的注脚：1999 年，坚持不买科技股的老牌价值投资者被群嘲落伍，压力之大以至于多家老牌基金在顶部附近被迫改弦或清盘，随后泡沫破裂，坚守者一战封神。羊群效应对专业机构的裹挟（行为栏第 4 篇讲过机构从众的职业理性），这是教科书案例。
给 L3 的注脚：趋势跟踪类规则在这轮泡沫里的成绩单相当体面，上涨段它满仓跟随（趋势策略不判断贵贱，L3-3），2000 年后的漫长阴跌恰是它的主场，10 月线在下跌早期离场，躲过了此后八成跌幅的大部分。泡沫是趋势策略保费的兑付时刻之一。
（自测一题：此刻市场上最热的那个改变一切的叙事是什么？不必判断它真假，只问自己的持仓里，为它付出的价格占了几成。）
收束
回到 5048 点。它的十五年轮回给这次不一样这句话补全了下半句：技术这次可能真的不一样，价格的数学从来都一样。桌子底下的活水（利润）迟早要和桌面上的价格对账，对账可以迟到十五年，但没有缺席过。
（相关阅读：L1-3《风险和收益是同一枚硬币》、资产百科第 4 条宽基与窄基、行为栏第 4 篇羊群效应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