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-4-6 实验
1960 年,心理学家沃森设计了一个看似简单的游戏。他告诉被试:我心里有一条规则,数列 2、4、6 符合这条规则。你可以随意报出其他三个数的数列,我告诉你符不符合,等你有把握了,就说出规则是什么。
多数被试的玩法高度一致:心里先猜规则是等差加二,然后报 8、10、12(符合),报 20、22、24(符合),报 100、102、104(符合),信心满满地宣布答案,然后被告知:错。真正的规则宽得多,任意递增的三个数。
要发现真规则,最有效的报法是试图推翻自己的猜想:报一组不符合自己猜想的数,比如 1、2、3,看它是否也符合。但几乎没有人这么玩。人的默认搜索方式,是替自己的假设找证据,而不是找反例,这个倾向叫确认偏误。沃森的被试没有任何利益牵扯,尚且如此;当假设换成我买的这只基金没问题,赌注换成真金白银,倾向只会更重。
它在投资里的工作方式
确认偏误在账户里的运转几乎是全自动的。
搜索是偏的:决定看好某个资产之后,再刷到的信息会自动分层,利好读全文,利空划过去。今天的推荐算法还给这个偏置装了增压泵:多停留两秒看多的内容,此后满屏都是看多的内容,每个人都活在为自己定制的证据流里。
解读是偏的:同一条消息,持仓的人读出利空出尽,空仓的人读出趋势确认。消息没有立场,立场在读它的人身上装着。
记忆也是偏的:看对的判断记得清清楚楚,看错的那些,大脑会体贴地归档到运气不好,行为栏第 6 篇过度自信的燃料,一半是确认偏误供应的。
三层偏置叠起来的效果:一个人可以连续数年只接收支持自己持仓的信息,并真诚地感到证据越来越充分,直到价格把另一面拍在脸上。
拿它怎么办
沃森实验自带解药:唯一有效的玩法是主动找反例。落到投资上是三个动作。
给每个决定配一个反方陈述:买入之前,强迫自己写下三行字,这个决定最可能错在哪。写不出来不说明决定完美,说明搜索还没开始。L2-11 政策书的配置理由条款,本质就是把正反方都留档。
定期读一篇立场相反的分析:不是为了被说服,是为了校准自己有多久没接触过反面证据了。读的时候留意自己的第一反应,如果是找这篇文章的毛病,恭喜,抓到偏误的现行。
让规则替自己过滤:主线的整套纪律(指数、定投、再平衡、政策书)有一个共同副作用,它们不需要观点,也就不给确认偏误提供宿主。观点越少的系统,偏误越无处附着。
(自测:手机里关注的财经博主,观点和自己相左的占几成?如果是零,信息流已经完成了对你的定制。)
边界
严谨起见:确认偏误不等于坚定是错的。长期主义本身需要在噪音里坚持既定判断,区别在于坚持的对象:坚持一套事先写下的规则(政策书),和坚持一个不断被自己喂养证据的观点,前者是纪律,后者是偏误。检验方法就一条:写下什么证据出现时我认错,写得出的是判断,写不出的是信仰。
收束
回到 2-4-6。这个实验最刺人的地方是被试的体验:他们全程感觉自己在严谨地验证,每一次符合都增加一分把握,方法论的错误披着勤奋的外衣。投资里的研究常常就是这场游戏的高倍放大版,收集的证据越多,未必离真相越近,可能只是离自己的假设越忠诚。分析的起点不是找证据,是找那组 1、2、3。
(相关阅读:主线 L1-13《你大概率跑不赢市场》;本栏第 6 篇过度自信、第 4 篇羊群效应,与它常年协同作案。)